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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葛宇路回到武汉

来源:澎湃新闻 2019-08-29 09:08   http://www.xvisu.club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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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筒将针对老账号的资料与文章进行整理并重?#36335;?#24067;推出「拾遗」系列

短兵

短片是大部分导演最初开始电影创作时会选择的形式,面?#28304;?#20316;方式日趋自由化,题材越发多元化的电影制作坏境,短片承载的价值也将更加开放和包容。[导筒]针对已完成短片,但暂无长片作品的新导演开启主题访谈栏目——[短兵],每期将围绕不同的短片作品和对应的话题进行详尽的采访和讨论,希望为正在创作和筹备长片的新导演提供一定的经验?#31570;?#32771;。

导筒也向关注我们的青年导演发出邀请,如果你也希望围绕自己的短片作品来参与我们的采访和讨论,欢迎与我们联系。

[短兵]第02期:

葛宇路 a road and a road name sign

类型:纪录/人物/社会

时长:20min 22s

剧情简介:

葛宇路是一个人名,也曾是一个路名。

他以自己的名字做了一个路牌,置于北京没有名字的?#20540;潰?#27809;有人发现,路名甚至?#35805;?#24230;地图等?#31456;肌?017年6月,这件叫做“葛宇路”的毕业作品在网络上引发热议,在媒体过多的关注与挖掘之下,“葛宇路”路牌被拆了,取而代之的是“百子湾南一路”这一新路牌名。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。本来从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毕业后,葛宇路可以去北京一高校做教师,但网络上引发了巨大争议之后,他受了处分,丢失了工作,于是只好回到家乡湖北武汉。

2017年9月,他一边维护自己在湖北美术馆的群展,一边在东湖中央寻找自己两年前的一件作品。当时他把北京的东湖站站牌拆卸,运到了武汉,把它钉在武汉东湖中央的一根杆?#30001;稀?#20004;年过后,他突然想起这件作品,可再回武汉,这个公交站牌已经不见了,葛宇路决定去找它。

导演简介:

陈菱怡

来自上海,同济大学广播电视编导大三学生。?#19981;?#25668;影,?#35789;椋?#20687;大象一样在世界的每个角落走路。偶尔?#35789;?#26377;时画画,17年在武汉拍摄了纪录片《葛宇路》。

李月寒

来自河?#24076;?#21516;济大学广播电视编导大三学生。爱好电影,?#19981;?#26053;游,大学期间一直在上海拍摄纪录片,17年在武汉拍摄了纪录片《葛宇路》。

本期主题:城市艺术,人物纪录片,公众与个人视角

采访正文

Q:

为什么会想去拍葛宇路?

陈菱怡:

当时是九月嘛,微博上有好多人转发他的作品,对他评价很高。我点开一看,也被吸引了。倒不是葛宇路那个路牌,而是他一些其他的艺术,?#28909;?#30447;着摄像头看几个小时,觉得很浪漫。我想这个人一定很好玩吧。

东湖

Q:

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到他的?他?#28304;?#32426;录片拍摄是什么样的态度?

陈菱怡:

一开始用微博?#21483;?#20182;的账号,没有回音,同时找了一个央美的同学,抱着试试看的态?#28909;?#20182;帮?#33402;艺?#30475;。没想到三分钟就要到了微信号。他说他回绝了很多媒体的拍摄,但因为我是学生作业,他很乐意帮我们。他的原话是:“因为我在学生时代受过很多人的帮助,现在轮到我帮助别人了。”葛宇路

但其实拍摄完以后,他坦言,他对纪录片的客观和真实性是持质疑的态度。但我无所谓,因为我也不觉得纪录片的责任是客观和真实。由于他在媒体上的形象可以说是一波三折,他对镜头非常敏感和谨慎。关于他自己的都能拍,但不愿涉及到他的家人和朋?#36873;?/p>

Q:

拍摄的过程是什么样的,经历了多长时间,与葛宇路在一起跟拍最特别的感受是什么?

陈菱怡:

拍摄的长度大概覆盖了一两个月,由于时间和金钱的成本,我和我搭档一共去了两次武汉,?#30475;?#21574;五六天。最特别的感受就是,他对他的纪录片完全没有任何期待和意见吧。

他是个没有预期的人,对自己的未来没有,对我们的纪录片也没有,也许他到现在都没看我们的成片吧。第二点就是他非常真?#24076;?#19981;把自己「搞得像个当代艺术家」,出乎意料的亲切和热情。?#28909;?#20250;带我们去武汉大学闲逛,去长江大桥旁边?#38498;?#27748;粉,吃这吃那的。他说我们就当旅游一样,一定要玩得开心。

葛宇路在武汉街头

Q:

武汉最打动你们的地方在哪里?

陈菱怡:

有一回我们骑ofo去湖北美术馆,月寒把三?#20598;?#33853;在自行车?#36947;?#20102;。我们在湖美呆了一个多小时?#27431;?#29616;三?#20598;?#19981;见了。月寒急忙跑到外边找自行车,发现一个二十?#26438;?#30340;男生捧?#28227;偶?#22312;等失主。他说他自己也是学生,平时也拍照,知道器材掉了肯定会心疼。于是就这么等了五十分钟。我们在武汉天天感叹:武汉的人太好了吧。也许这是个案,但那几天周围充满了善意和热情。还有武汉话,虽然不是自己家乡的方言,但认真听能听得懂,这就感觉,武汉愿意?#24403;?#22823;家。

Q:

你觉得现?#21040;?#35302;的葛宇路与媒体和公众塑造的的葛宇路差异在哪里?

陈菱怡:

媒体也分很多种,有的媒体制造舆论,把结果和论断摆在门面?#24076;?#24046;异很大?#22351;?#20063;有一些文章我一看「我靠,这不就是我们拍的葛宇路吗,用文字叙述好像比我们的方式更自由。」从而重申自己的拍摄。我认为其中差异的关键在于「葛宇路自己的那些迫在眼前的困扰」的认识。理解一个人的困苦,?#25293;?#29702;解这个人吧。但大多数媒体不会去做这方面的调查,对他们来说这不是噱头。

Q:

与葛宇路跟拍过程是否和此前他的艺术作?#26041;?#23494;关联?

陈菱怡:

没见他之前是想拍他现在在做什么,但见面那天他正好去看了一眼自己以前的作品,发现那作品没了。事件自?#27426;?#28982;与他之前的作品相关联了。

葛宇路与两位拍摄者

Q:

你和李月寒是联合完成了这部作品,两人在拍摄时是如何分工配合的?

陈菱怡:

我们拍摄的分工,就是两个人都拍。游动的双机位。

Q:

你们使用了什么样的设备?

陈菱怡:

我们第一次带了特别多,拍摄设备80d,索尼黑卡,dv,5d2;收声带了h6和rode的机头麦。第二次就只带了80d、黑卡和dv。最后剪下来发现还是轻便的器材使用率高。

Q:

葛宇路会很快?#35270;?#20320;们的拍摄吗?他如今对艺术创作的状态大概是如何的?

陈菱怡:

葛宇路?#35270;?#30340;不快,甚至到最后都还没太?#35270;?#25105;们的摄像机。但当他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,?#28909;?#24067;展、潜水、用吸铁石捞自己作品这些时刻,他会完全?#20004;?#20110;其中,无暇在意我们的拍摄。他艺术创作的状态,其实我们不算是参与到他的创作,而是参与了作品创作之后创作者的态度。从这一点来说,葛宇路非常关心他的作品,不管是不见了的公交站牌,还是置于湖北美术馆的葛宇路路牌,他都悉心呵护。要说他创作的状态的话,我想应该是处于一个临界点,他不会做太过的事情,但也不会做规规矩矩的事,他常说自己总处于「异类」的状态。

葛宇路

Q:

在剪辑的过?#35752;?#26159;如何处理组织有限的素材的?

陈菱怡:

对,素材非常有限,有限到几乎要放弃,但最后还是决定去挖掘。此前,我没有纪录片拍摄经验,于是我说「从最想剪的部分开始剪吧。」我的搭档月寒强烈阻止我那样做,说「我上一部就是那样做的,于是只是按照时间线排列而已,这样不好。」于是我们反复看素材,深知内容不够,形式来补,去参考了一些纪录片《李文漫游东湖》《我有一个忧郁的小问题》等等。

《李文漫游东湖》(2015)

我们将水视为片中最要紧的元素。于是片子分成三个章节,由武汉的水组成。分别是东湖、长江和仙?#27721;?#27599;一章节有其逻辑与情?#23567;?#23613;管这样分了章节,但并不是每一部分?#21152;?#20016;富的内容。眼看见着见着又要憋下去了的同时,月寒仍在看网上关于葛宇路的文章,发现他曾经录过一段关于自己作品的纪录片,正好填补了我们片子呈现上有困难的部分。剪辑的分工是,我和月寒一人剪一个章节,剪累了,两人便交换?#20598;?#24444;此的章节。我们花了很多时间修剪对方的部分,结果发现还是原来的好,便用几十秒撤回了所有动作,略作整改。所以每个章节有明显的个人节奏,亦有彼此的融入。

葛宇路在仙?#27721;?/p>

Q:

最终完成的作品与最初设想的出入大吗?

陈菱怡:

?#20063;?#30693;道如何界定这个「最初设想」,是未接触过拍摄对象之前的初次选题设想,还是拍摄过一次后对作品的设想,无论如何定义,总之每一?#38395;?#25668;都成功地推翻了上次的设想。越是想着「我要拍这个事」「我要拍一个怎样的人」,越是差得远呢。讲不定下一?#38395;?#25668;他?#31570;?#20570;这个事情了,讲不定下一?#38395;?#25668;完对他的认识?#31570;?#26159;那样一个人了。拍摄和剪辑都是重新认识拍摄对象的过程。

Q:

有主动给葛看过你们的成片吗?

陈菱怡:

发了链接,但他说他太忙了,至今都没有回应。我说还会去拍他,他同意。

葛宇路

Q:

所以你们还会拍类似“葛宇路2”这样的续作还是将这部作品扩充呢?

陈菱怡:

将这部作品扩充,或者,我们还会换种形式玩,?#21152;?#22312;考虑之内。

Q:

拍摄完葛宇路之后,你对人物纪实以及纪录片有没有产生新的理解?

陈菱怡:

我觉得人物纪实就是时间和空间的魔法。长短不一的相处时长,以及保持?#36164;?#19981;同的距离,都会塑造出人物不同的敞开。或明或暗,或完整或片面,没有真假之分,都是人物本身。记录下那一指针下的人物的一言一行,已经很美啦——在那一个?#24067;?#37324;,保存了拍摄者和被摄者共同存在的现场!

纪录片呈现出来的人物形象,都基于创作者和拍摄对象之间的关系。完整、客观和真实都不是目的,也许只是诚实而?#36873;?#22914;果我再拍人物纪录片,我希望双方都能更肆意地享受镜头这一游乐场,并且让我的人物身上看不到我的目的性。

夜行的葛宇路

Q:

除了经费,拍摄遇到最大的困难在哪里?

陈菱怡:

客观的困难是距离。我们在上海读书,一周里四天是有课的,很难?#21019;?#20986;完整的时间段去武汉拍摄。要冒着翘课的风险。主观的困难是由我们自己缺乏经验造成的,不光是拍摄的,更是沟通上的。我以前以为只有淘宝?#22836;?#25165;需要一直与人保持联络,但在纪录片拍摄期间,真的要和太多人保持沟通了。和同伴、和拍摄对象、和老师等等,这是心理上的困?#36873;?/p>

Q:

对于自己现阶段,以学生身份展开的拍摄和创作,去接触有一定知名度的公众人物,是否有什么特殊的?#24418;潁?/p>

陈菱怡:

第一个感受是,明星也是老百姓。知名度只是让我们知道了他的存在并对他产生好奇,除此以外,没有什么别的光环。第二个感受是,老百姓一头雾水成了公众人物,我们作为没有什么经验的拍摄者很?#23547;?#25569;度。这个度包括?#28227;巍?#23562;重和距离的拿捏。他们的敏感与保守或成为我们拍摄的阻碍,但我们也要保护他们,或者称不上是保护,起码不要去破坏。

《葛宇路》(2018)

Q:

将来有哪些别的拍摄计划?

陈菱怡:

这次去武汉拍葛宇路,舟?#36947;?#39039;,方言生疏。将来我会更聚焦于自己熟悉的地方和人,?#28909;縹页?#29983;和一直以来生活的上海,?#28909;?#22806;婆家,在崇明岛。目前有几个想拍摄的东西,还处于构想的初期阶段,会去了解一下「在家上学」这件事。啊,如果能做一部又是剧情片又是纪录片的东西就更好了!

本文照片及剧?#31449;?#30001;陈菱怡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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